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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圈

时间:2023-12-25 11:30:02 来源:网友投稿

韦云海

离了婚,贾二丫终于明白自己中了男人的圈套。

天突然变脸了,一副黑相。狂风刮过,暴雨来袭,啪啪两声,雷电交加,一个变形金刚似的人影从黑暗中冒了出来,面目模糊,超级的阴森和恐怖,像一把利刃直逼贾二丫妩媚柔弱的眼睛、毛孔以及心脏。她恐惧,那个吓人的黑影,正是她的老公马大合,一个大脑袋,一身粗肌肉,一副得意的嘴脸。马大合的粗脖子上还挂着亮亮的钻石项链,那是他们的结婚信物。贾二丫浑身发抖,细嫩洁白的两腿发软——马大合突然抓住贾二丫的下巴、脖子,还有抽搐的脸蛋,甚至是胸前的衣衫。贾二丫似乎被熟悉的兽性镇住,居然没有挣扎,也没有抵抗,一切都在无奈的被动中延续。狂风与暴雨交集,闪电和雷鸣重叠,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怪圈,套住了贾二丫,还有她那没有弹性而又麻木的肉身,她终于叫喊一声,马大合,你这个恶棍,我恨死你!

哇、哇——贾二丫如同从一场恐怖的电影中醒来,她的眼睛迟钝地睁开,她发现自己像一只毛毛虫孤零零地靠在松软的沙发上,宽敞的大厅显得空荡荡的。肥头大耳的马大合毫无踪影,只有茶几上还残留着碟子,碟子里剩下凌乱的几片烧烤了的豆腐皮,还有几串又干又黑的烤牛肉。她发现茶几上还有啤酒,以及散乱的碗筷和抽纸——贾二丫很久没有做梦了,刚才的噩梦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是马大合跟她离婚后的第七天。七天前,马大合对她说,为了大合建筑公司的发展,他要向银行借一大笔款子,甚至还要借高利贷。为了不让贷款风险影响到贾二丫母女,马大合说要跟她假离婚,以防万一。贾二丫不傻,她一想也有道理,就答应签字离婚了,并且承诺不能公开,不能伤了女儿的心。这个手续秘密进行,跟多年以前他们第一次约会一样。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刚离婚三天,马大合却跟另一个女人“闪电式”结婚了。贾二丫差点吐血,她想了半天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假离婚就是一个圈套。

马大合简直就是一个无赖,初中虽然没有毕业,可是心眼却出奇的多,心机出奇的深。贾二丫想,也许马大合在外头早就有了新欢。贾二丫懊悔,咬牙切齿地骂了马大合,摔了马大合与她的合照。她连续三个晚上都躲在家里喝闷酒,局里的工作也不大过问,能不露面尽量不露面。离婚时,马大合给她留下一个大宅,一部奥迪轿车,还给她一张存有五十万元的银行卡,最后,马大合还答应帮她从副局长的位子上转正,毕竟他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关系网大,手眼通天。但是,贾二丫还是后悔,假离婚变成真离婚,这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圈套!

贾二丫抬起头,看见墙上挂着一个圆圆的石英钟,原来买这个石英钟是为了有始有终,可是,这个家,最终还是散了。墙上还挂着她和马大合的婚纱照,她觉得马大合就是一个大骗子。大学时代,贾二丫被公认是校花,人长得漂亮,才气十足,追她的男孩数都数不清。马大合经常开着宝马车约她吃饭、逛商场、喝咖啡,带着她参加各式各样的宴会,最后去开房——唉,这个家伙哄了她二十年了——贾二丫连诅咒马大合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上午,贾二丫俨然是一张沾了水的画搁在沙发上,只有两只眼睛在瞪着天花板,久久没有转动。

突然,手机响了。贾二丫一看,是局办公室的刘中华主任来电。这么早,啥事呢?

喂,刘主任,啥事?

贾副局长,等下我和宋局长去省城开会,庄副也下乡了,宋局长叫我特别向您报告一下。

哦,知道了。每次宋局长出差,她都是地道的管家婆,顶会,处理日常事务。她早已习惯了。

谢谢,拜拜。

贾二丫心乱如麻,她根本没心情上班的。闻着自己身上的臭味,贾二丫才知道自己已经连续两个晚上不洗澡、不上床了。呵呵,没有老公的陪伴洗澡就是一个多余,上床更是一种滑稽。她起身回卧室,进洗手间。女儿在学校,老公离了,大宅里的空寂如同贾二丫的心绪,就连几平米的洗手间贾二丫都觉得太宽敞,太空旷,太乏味,温水喷洒在贾二丫麻木的胴体上,也显得十分多余,甚至让人恶心。

上午八点半左右,贾二丫给办公室的秘书蓝小蝶去了一个电话,说有事要处理,不能去局里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贾二丫最怕她离婚的事传到局里,让大家说三道四,自己的好声誉会一落千丈的。

蓝小蝶当秘书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知道贾副局长的脾气,当然不敢多问。

上午。即将下班了,蓝小蝶接到一个电话,组织部来的,说下周县委派一个考核组到局里进行考核。蓝小蝶着急了:今天是周五了,宋局长带着刘主任去省城出差,办公室副主任马大强陪同庄三才副局长下乡检查工作,分管办公室的贾二丫副局长说今天有事来不了局里,苏四龙副局长长期抽调到县精准办工作,纪检组长孙五夫又忙于配合县纪委核查全县各类案件——全局没有一个领导在家,空落落的,这跟她当年生小孩时没有一个亲人在场一样。蓝小蝶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狼狈,真的感到极度的无奈和极端的无助。

蓝小蝶开始在十多平米的办公室转圈,这是她的习惯。她的脑壳一直转圈圈——按照程序,蓝小蝶急忙拨打电话告诉办公室副主任马大强。可是,马副主任的手机没有信号,“该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在蓝小蝶的心窝上,冰一样凉。蓝小蝶接着拨打办公室主任刘中华的手机,刘主任的手机拨通了,但又被挂断了。蓝小蝶知道,劉主任肯定是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她更慌了,看来要直接报告分管办公室的贾二丫副局长了。平时,都是贾副局长打电话来办公室。按规定,只有刘主任可以直接跟贾副局长联系。蓝小蝶突然想起贾副局长早上来了电话,说有什么可以电话联系。她又回到座位上,开始拨打电话。

蓝小蝶知道贾副局长的老公是个大老板,姓马,是全市大亨,在县里可以呼风唤雨,左右逢源。贾副局长的手提包很金贵、很豪华。平时她的苹果手机都放在包里面,听电话的时候会慢腾腾地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侃,带着骄傲的口气聊,漂亮的脸蛋上那两眼酒窝特别的吸引人。

蓝小蝶拿起电话,动作有些迟缓。平时,她有点怕贾副局长,因为她说话尖刻,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蓝小蝶犹豫了,贾副局长的办事规矩、汇报程序在她的脑壳里又转圈。最后,蓝小蝶横下心、咬咬牙,还是拨打了贾副局长的手机。手机里响着铃声“你那里下雪了吗”,一直播放,可惜没有接听,唉——蓝小蝶又重拨,还是没有接听——怪事!过了一分钟,蓝小蝶在办公室转了三圈,回到座位前,拿起电话再重拨——这次没有听到“你那里下雪了吗”的铃声,话筒里传出“对不起,该用户不在服务区”的声音,蓝小蝶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奶奶的”。

蓝小蝶想哭。她在办公室里又瞎转了几圈,脑袋瓜里始终想着考核的事。考核确实是大事。前年,因为届中考核出了岔子,她被一帮大小领导轮流训了好几天,这个教训比被老公打骂还深刻。她必须破了规矩直接汇报宋局长,不能让这个紧急通知堵死在自己手里。嘿嘿,豁出去了。

您好,宋局长!蓝小蝶很激动。铃声刚响一下,宋局长很快就接了电话,她一梭子汇报给了宋局长,宋局长啊,总算有人接我电话了,急死了我。宋局长,我刚接到县委组织部的紧急通知,说下周县委有考核组来我们局进行全面的考核。我连续拨打了马副主任、刘主任的手机,可是没有打通,真的,局里一个领导都不在,我着急啊,我太着急了,所以,我直接向您汇报了,打扰您了。

哦,哦,好,我知道了,没事的。小蓝啊,这个事你本来应该告诉贾副局长啊——其实,宋一鸣局长历来做事都让贾副局长三分的。毕竟人家是有钱人,她老公可是全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连市里的领导都帮他说话,在丰县算是个人物。所以六年前贾二丫调来局里时,宋一鸣局长觉得有危机感,也许贾二丫就是要接替自己的人选呢。

哦,哦,贾副局长说今天有事来不了局里,而且打她的手机也不通。

是吗?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我再继续联系吧。

好,小蓝啊,这个事是大事,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啊——另外,你下午先通知班子成员准备好自己的个人述职报告。我叫刘主任先回去吧,你们好好准备。

好的,好的,刘主任能回来,我最放心了,嘻嘻,我一定配合刘主任完成各项任务。蓝小蝶的心头突然轻了起来,她终于有了依靠,刘主任一向实干老练,没有他摆不平的事。

年底到了,各个单位都要考核,还要推荐后备干部,为明年的人事变动打基础。作为局长的宋一鸣是知道的,可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心里盘算着:考核组既然是县委派过来的,那么目的一目了然。对于一个普通干部来说,这就是一次摸底调查,而对于局里的领导班子来说,这也许是一次届末人事调动的重要考核,千万马虎不得的。再说,自己也在这个岗位干了八年了,也许这次就换岗了,或者退居二线了,宋一鸣心里着急:要是这次考核又像前年那样闹个班子不团结,再出乱子,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刘中华开完上午的会议,宋一鸣立马叫他赶回去,并且告诉他考核的事要尽快准备,采取超常规措施抓落实。

刘中华像领着圣旨一样从省城搭车回丰县,在回来的路上他也没有闲下来,他跟组织部的朋友打听考核的具体事项,这是他精明能干的一面,历来得到宋局长的赏识。接着,刘中华回了蓝小蝶的电话,说开会当中不好接电话,蓝小蝶顺便告诉他关于考核的事,他说下午回去再具体落实。

两个小时之后,刘中华回到丰县,刚进办公室,蓝小蝶就急忙向他汇报,说贾副局长还联系不上,我就直接报告宋局长了,这事咋办?刘中华说,算了,我们先分工,你通知班子领导准备个人述职报告,我弄局里的总材料,还有宋局长的。如果再联系不上贾副局长,那么我晚上亲自去找她,当面汇报。

好的,谢谢,主任真好!蓝小蝶如释重负,心存感激,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刘中华知道一个事实。贾副局长不大喜欢他,老觉得他是一个不靠谱的主任,有些摆老资格,特别是批示文件时意见提得太细,让贾副局长的签字空间太小,只能签“如拟”或者“同意”之类的简单套话。所以贾副局长觉得刘中华这个主任当得有些过分了。她分管办公室是有规矩的,谁坏了规矩,她就找机会在宋局长面前叨叨几句。刘中华知道,她跟宋局长说过他的不是,比如办事不牢靠,有时说话做事太过聪明了,等等。幸好宋局长对自己信任有加,否则他早就被挪地方了。总之,对于贾副局长这样的美女领导他除了要收敛,还要多留几个心眼。

快下班的时候,蓝小蝶又汇报,还是没有联系上贾副局长,不过,我发信息告诉她了。

哦,哦——刘中华头也不抬地说,我晚上再联系吧。你先回去吧,你兒子还小,老公又在乡下,回去吧。

谢谢主任关照。蓝小蝶的事刘中华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她的老公是刘中华的学弟。

今晚必须联系上贾副局长!蓝小蝶出了办公室,刘中华提醒自己。他知道考核的事如果不报告贾副局长那就犯忌了。

晚上加班是刘中华的习惯,他喜欢晚上写材料。

白天办公室人多嘴杂,事务又多,要写材料简直是不可能的,只有晚上那段时光才是刘中华的黄金时间。

刘中华刚到办公室,发现贾副局长的办公室亮着灯,他觉得这是当面汇报的机会来了,急忙跑上三楼。贾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刘中华站在门前,伸出手敲了两下。

谁啊?

贾副,是我

哦,刘主任啊,进来吧。

刘中华推开门走进去,贾副局长问有什么事。刘中华说,下周县委有考核组到我们局进行全面考核。

哦,考核组组长是谁啊?贾副局长问道。

还不清楚,我刚从省城赶回来,蓝小蝶接的电话,说组织部的电话通知就是这样。

下周哪天来?

也不知道,具体时间没有说。

哦?怎么考核?考核组有多少人啊?

也不知道。

这不是废话吗?什么都不知道你汇报什么啊?

“脑残”啊你。贾副局长有些不高兴,说话又带上脾气了。

对不起,贾局长,我明天再问一下吧。刘中华看出贾副局长一脸的不高兴,听到“脑残”这个词,他开始后悔起来,他知道贾副局长骂人就喜欢用“脑残”这个口头禅。他故意叫一声“贾局长”想平复她的脾气,其实,贾副局长心里特别喜欢别人叫她“贾局”或者“贾局长”,她骨子里对局长这个位子很在乎。宋局长出差的时候,她说话都是局长的口吻。庄副局长和苏副局长特别反感,不过,他们都不敢当面说。庄副局长私底下说,贾副局长想当局长想疯了。刘中华低头一想,贾副局长说的也对啊,这个电话通知也是太简单了,太笼统了。哎呀——贾副局长一问,刘中华偏偏来个三不知,真的有点“脑残”了。算了,他只能无奈地离开贾副局长的办公室。

哎,刘主任啊,下次打听清楚一点再来汇报吧,我现在要加班弄一个材料。

好,好的,我先回去了。

刘中华原本想今晚加班撰写局里的材料,顺便把宋局长的个人述职报告也理出来,谁知道被贾副局长反问了几句,还骂他“脑残”,他觉得心里不爽。今晚,这个贾副局长怪怪的,脾气比平时都怪,好像还喝了点酒——唉!

刘中华觉得奇怪,忽然想到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蓝小蝶偷偷告诉他的秘密。

喂,小蝶,你觉得最近贾副局长是不是有点怪啊?好像白天很少到局里。

怪?什么意思?

比如说话的口气,还有脸色阴沉沉的,脾气也比平时大了。

是啊——蓝小蝶见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所以悄悄地凑到刘中华身边耳语一句,刘主任,我告诉你啊,你别说出去哦——我听民政局的朋友说,贾副局长刚离婚——是吗?真的?怪不得——刘中华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说,女人离婚长脾气,背后肯定有故事了。这也难怪,她老公是个大老板,财大气粗,平时花天酒地惯了,免不了拈花惹草的,估计又干什么出格的事让贾副局长生气了,小两口闹掰了,呵呵!

对呀,嘻嘻——主任,你可别说出去哦。

知道的,这种事我能说出去吗?丢死人了。

嗯,嗯,我信。

想到这儿,刘中华开始明白其中的缘故了。

回到家,刘中华突然收到宋局长发来的一个文件。打开了手机一看,正是组织部有关考核的文件,他暗暗佩服宋局长,还是他熟人多,人脉广,信息渠道宽,人在省城,居然一下子就弄到了这个文件,太好了!他马上浏览一下文件,了解一下文件的大致内容:考核的第一个环节是开全局干部职工大会,听取工作汇报;
第二个环节就是全体干部民主测评,推荐后备干部;
第三个环节找个别领导、干部职工代表谈话;
第四个环节是临时增加的考核内容,这个内容别开生面,特别要求局里的干部子女两个代表参加。通知明确,一个小学生,一个中学生,班子领导和干部职工等全部参加这个测试现场会。刘中华猜测,测试不是考试,也不像平时网络考试那样可以有人顶替,怎么测试、测试什么,通知里并不明确,总之,不是什么集体谈话,也不是闭卷考试。最重要的是县委考核组的组长姓房,考核组的人一共有五个。

刘中华马上回了信息:坚决完成任务。

宋局长指示,你先弄全局的一个汇报材料吧,叫小蝶通知下周一上午八点半开个班子会议,你和蓝小蝶也参加。

好,好的。

刘中华知道宋局长一向雷厉风行,办事果断。他当办公室主任十多年了,跟几任的局长打过交道,宋局长在他眼里是最精明、最体贴、最亲切的一个。

周一上午,宋局长召集了班子成员开会专门讨论考核的事情。

贾副局长先发言。我建议,一是班子成员必须马上完成个人的述职报告;
二是办公室负责局班子的材料,并且对接组织部和考核组全力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三是参加大会的人员,没得说的,全局的干部职工都参加,听说还特意选出干部子女两个人,一个小学生,一个中学生,这个事情大家务必选好定好。至于个别谈话的人员也要选好、定好,不能跟前年考核一样再出乱子了。另外,办公室要认真研究测试环节的对策,一句话,不能出洋相。

庄副局长说,同意。考核的事每年都有,就像我家的老母猪每年都下崽,该用谁县委心中有数。反正,我这个老油条何去何从全凭组织安排了。

苏副局长是从县委办公室调过来的,原则性强些,没有什么怪话,只是说按照贾副局长的意见准备吧。

纪检组长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两声“对,对”。

宋局长觉得贾副局长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是熟悉业务,处置问题有些经验,而且也说得在理,所以基本上同意了她的观点。不过,对于选干部子女这个事他拿不定主意。

我们局里的干部子女選谁?大家议一下吧。

哦——我儿子工作了,苏副和纪检组长的女儿也还小,才小学二年级,贾副局长的千金好像正在读高中,蓝秘书的儿子也是小学六年级了。我看,就他们两个吧。庄副局长年纪大些,像表态一样先发言,他喜欢出主意,其实,他既善意提醒宋局长,又能让贾副局长为难,再有就是不得罪其他领导,圆滑得很。

不行,我那女儿绝对不行。贾副局长马上驳回,瞟了庄副局长一眼,算是回敬也算是抗议。

你女儿高二了,人又长得靓,上镜肯定错不了,我看肯定能行的,嘿嘿,怎么不行啦?宋局长接过话题说,其实是夸了贾副局长。

是啊,你女儿在学校不是成绩挺好的吗?怎么就不行了。庄副局长接过宋局长的话补了一句。

我说不行就不行,唉——贾副局长一脸的不高兴,非常沮丧,说话的口气更硬,有些吓人。

报告领导:我儿子平时有些调皮,恐怕不大合适吧。蓝小蝶见贾副局长有推托之意,自己也说说。

孩子不调皮那还是孩子吗?没事的,嘿嘿。庄副局长笑着说。

你儿子很机灵,不错,算一个了。宋局长干脆地说。

哦,那我得跟他聊聊,叮嘱他别太淘气了,净出洋相。蓝小蝶一脸的高兴,她觉得这个事对儿子来说是个锻炼机会,要好好准备准备。

贾副局长,你就树立大局意识吧,让女儿来参加吧,不就一个测试吗,耽误不了功课。宋局长有点祈求的口吻。

不行的,局长。哎呀——叫我怎么说?我,我——贾副局长忽然一反常态伤心起来,欲言又止,眼角快渗出泪水了。

大家都很惊讶。只有刘中华和蓝小蝶知道其中的原因。贾副局长离婚了,这个秘密估计宋局长是不知道的。庄副局长和苏副局长还有纪检组长更不会知道。但刘中华暗示蓝小蝶别说话,别自作聪明,不能在贾副局长的伤口上撒盐了。

沉默一阵,刘中华想插嘴,但终于紧紧地闭嘴了。

宋局长感觉气氛不对头,喝了一口茶水。庄副局长凑到苏副局长的耳朵边低声说了话,贾副局长的脸色十分难堪。蓝小蝶低着头看着笔记本,她不敢直面贾副局长。

算了、算了,这个事情迟早都会公开的,我也没有必要再瞒大家了。贾副局长抬起头,无奈至极。她只好说实话了,上周,我和老公离了——原因简单,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儿。女儿虽然跟我,但是她还不知道实情,我不想影响她的学业,如果,如果让她来参加测试,我怕——啊?哦——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惊叫。

哦,对不起,抱歉,抱歉了,这事我真的不知道。

宋局长马上圆场,这个事太意外了,就像六月天下了雪。

是啊,不好意思,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庄副局长安慰似的说,不过,刘中华却听出那股讥讽的味道。

没什么的,我会挺住的,我就担心女儿——这样吧,小学生就让小蓝的儿子来顶吧。至于中学生我再找一个吧,别为难贾副局长了。刘中华在办公室这么长时间,主意也是最多的,找个中学生就是小菜一碟。

好吧,找中学生的事就由刘主任负责。宋局长只好说话了,他马上转换话题,总结性地说,同志们,这次考核非常重要,至少比前年那次重要,特别是测试是个创意,第一次嘛,花样肯定新鲜。这次考核无疑是对我们全局进行非常全面的考察,但是,不管怎么考核,怎么变换,一句话,就是万变不离其宗。

于是,宋局长制定一个“以不变应万变”的措施,把局里的能人、聪明人、科班出身的、经验丰富的等等都组织起来,分成四个梯队。第一梯队由贾副局长负责抓好会场布置以及联络员的选定等等,第二梯队由庄副局长负责局里的环境卫生整治和后勤保障等等,第三梯队由苏副局长负责个别谈话人员的安排、培训等等,第四梯隊由办公室主任刘中华负责材料的准备和参会人员的通知等等,最后由纪检组长负责督查,宋局长负总责。跟打仗一样,宋局长排兵布阵。

散会后,宋一鸣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思前想后,对于贾副局长离婚一事有些诧异。贾副局长的老公是有钱人,大老板,也许偶尔在外头拈花惹草也难说的,这个年头大老板不养几个小三都不正常呢,嘿嘿——对于考核的应付也暗暗盘算了一下:考核的第一、第二个环节他见多了,应付自然是轻而易举的,第三个环节的个别谈话也容易应付,就是这个测试范围扩大到中学生小学生,他却一头雾水,心里没有底,也不好打听,胡乱猜测也是白搭的,没用。

俗话说,细节决定成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贾副局长召集办公室的人员又开了一个落实会议精神的会议,正副主任、秘书、办事员、财务人员等等一干人都参加。贾副局长特意拟了几条应急措施,布置任务之后特意叮嘱刘主任,这次考核十分重要,必须认真应对,要拿出任务清单,逐项落实,要清醒点,别又“脑残”了。贾副局长再次强调,答题可以,少说为妙,俗话说,言多必失嘛。

刘中华边点头边回答,好的,好的。心里却对这个“脑残”不大舒服,谁“脑残”还说不准呢。

考核组来的那一天是周四的下午,只有宋一鸣知道其中的内幕。本来是周二来的,经过精心交涉和协调才延迟到周四的。

那天,下着毛毛雨,局大院的大榕树下聚集着许多人。大小车子摆满了院子,跟菜市场有得比。局大院来了上百号人,在大院里聚集了十多分钟。听到局里的铃声一响,刘中华主任在走廊里露出个头,大声说道:“大家都上五楼会议室开会吧!”哗然一阵,大家“咚咚咚”上楼了,五楼会议室挤满了人。

记者来了两个,一个摄像的、一个拿话筒的,加上考核组的房组长,组织部的小马和小王等等一共五个人。办公室再派两个工作人员配合,可谓阵容庞大。

考核组组长是个中年妇女,姓房,大家都跟着宋局长一起叫她房组长。房组长一副好身材,鹅蛋脸上微微涂上淡妆,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近视眼镜,一头长发披肩而下,显得黑亮黑亮的。不过,她说话的声音并不纤细,倒是粗壮有余。她喜欢叉起腰来说话,活生生就是一个女汉子。

考核开始了。进入第一个环节,召开全局干部职工大会。

宋一鸣根本没有来得及跟房组长寒暄,也没有时间套出考核组的意图,根本探不出房组长任何蚂蚁大的想法。宋一鸣先把考核组的同志向大家介绍,特别隆重介绍漂亮的房组长,然后明确几点要求,最后代表全局简单汇报一下一年来的工作,当然是重点汇报亮点。汇报材料刘中华主任早就给了他,考核组的成员和部分记者也拿到汇报材料。这个材料除了分管办公室的贾副局长把关之外,宋局长也亲自过问、亲自审核了,应该说写得充分、写得漂亮、写得到位。

宋一鸣是个演讲型领导,声音洪亮,总结到位,汇报环节自然很成功。他从房组长的鼓掌声中得到了答案,感觉不错。宋一鸣的脸露出微笑,跟中彩票一般,眼神特别的亮,一种自信的姿态让全场的人报以热烈的掌声。

民主测评环节。考核组小马和小王给大家发表格,大家的脸都很严肃。填表之前,宋一鸣作了一次暗示性的强调,因为有记者在场,所以他说的话极其含蓄、圆滑,套话也多。总之,要从大局出发,要树立责任意识,要对班子负责,更要对领导干部负责,对自己负责,等等,不留痕迹。房组长也扯着铿锵的嗓门强调了三点要求,大家像童话世界的聆听者牢牢记住那三点:认识要到位,态度要端正,要实事求是。

宋一鸣的功课做足了。民主测评顺利进行。工作人员统计测评情况,同时,开始进入考核的第三个环节:个别谈话。两个小时之后,个别谈话结束,大家又回到会场。

房组长招呼工作人员把一块小黑板摆在主席台上。所有的眼睛盯在那块小黑板上,开始测试了。所有的好奇心像一个面包从灼热的烤箱抽出,整个会场先是满满的掌声,接着是满屋的寂静,小黑板如同一个美丽而深不可测的女明星成为在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主席台就是房组长和宋局长两个人,班子成员坐在台下第一排,办公室主任等中层领导坐二、三排,其他人坐第三排的后面。

宋局长说,下面,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县委考核组的房组长讲话。

只见房组长站起来,走到小黑板前停下来,说,大家好!今天我们的测试很简单,也很有趣。这个测试是考核的附加内容,作为考核的参考依据,不纳入考核的计分内容,所以,我恳请大家不必紧张。接着,她用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认真仔细地画了一个圈。转过脸又对着大家说,小黑板上的图形是什么?请大家准备十五分钟,然后按照规定的次序轮流答题,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合作!

与会人员有些骚动,啥玩意?这明明就是一个圈,非要测试这个是什么?这不是为难人吗?

庄副局长第一反应,怪圈!苏副局长看了庄副局长的神情也附和,有点怪异。贾副局长瞟了一眼,低声地跟纪检组长说,难道这只是一个圈吗?我不信,没那么简单吧。纪检组长也摇摇头,轻声说,嗯,哪有这么简单的测试呢?宋一鸣看了看黑板,又望了望台下的与会人员,那表情十分的呆滞、无奈,他纳闷:房组长出这个题目,这个圈到底要测试什么,难道还有更深的意思?邪门了。刘中华观察房组长许久,他想从房组长的眼神里找到答案,可是,房组长纹丝不动,眼镜耷拉下来,正好架在高高的鼻梁上,她很严肃,刘中华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一块小黑板,一个圈,莫名其妙!大家的眼珠瞪得越来越大,甚至比圈还要大,一团疑惑。

宋一鸣的脸像一张褶皱的土布,他极力控制自己,并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望着后排的记者,望着架好的摄像机,他内心有些发怵。宋一鸣从口袋里摸出眼镜,原来是一副墨镜。宋局长戴上了墨镜,只有刘中华知道这是他的绝招。一般遇到难题,宋局长喜欢戴上墨镜,掩饰他真实的表情或者是尴尬的细节。

哇哇——一阵喧哗,宋一鸣戴上墨镜的第一效应,就是让会场的气氛变得轻松下来。他们坚信,只要不紧张就能答好题。台下三个副局长,加上一个纪检组长,他们都看见宋局长戴上了墨镜,很是惊讶。再观察房组长那严肃的神情似乎没有多大的改变,她的眼睛只是观察着全场的人,当然包括他们的言行和表情变化,大家都替宋局长捏一把汗。

贾副局长发现宋局长戴上了墨镜,她觉得有些滑稽。她还想到和她离婚了的老公,有时也戴着一副墨镜装着高深莫测,装他妈的酷,其实,虚伪得很。她十分厌恶,总觉得这个测试跟她离婚一样十分荒唐。她知道,老公很想有一個儿子延续他们马家的香火,这没有错,难道她不想吗?马大合的嬉皮笑脸哄了她将近二十年——记得几年前有一次去省城,马大合说给她妈妈买点礼物,贾二丫高兴极了,结果马大合买三床棉被,让贾二丫在超市守着那三床棉被几个小时,因为马大合说他要去某个地方办事,后来才知道他去跟一个小三幽会了。贾二丫只是听说没有证据,哑巴吃黄连。从那时起,她就觉得马大合花心了,男人有钱就变坏,的确不假。假离婚就是一个圈套,跟房组长出这个测试题一样怪异。

刘中华在台下仔细地盯着小黑板上的圈,他看看坐在旁边的马大强,马大强摇头之后看看蓝小蝶,蓝小蝶的脸有些潮湿、闷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答这个圈是什么,所幸的是房组长要求小学生、中学生先回答,这倒是一个缓解。可是,蓝小蝶的心跳还是加快,儿子小宝居然是第一个答题的人选,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她觉得真的太难为她的儿子小宝了。蓝小蝶看看小宝很镇定的样子,她又暗暗地祈祷和鼓励:加油,小宝!小宝,加油啊!答题过关了我奖励你——没有一个脑袋能想通这一个圈到底还有什么深层的含义。

蓝小蝶比她的儿子小宝还急,她隐约感觉到一种不祥之兆:来者不善啊!平时的什么理论考试、普法考试之类的东西见多了,不是开卷就是有参考答案的,这回真的难了!她望了望科长们,望着主任、副主任,再望望副局长们,甚至偷偷地看了宋局长。她的眼睛有些疲倦,甚至带着恐慌:她来局里工作差不多十年了,怎么就摊上这么奇怪的难事?她叹息自己命运不好。昨晚,她跟儿子说了一堆话,教育他必须沉着答好题,别捣乱,别淘气。可是,这个圈连刘主任都觉得难以回答,她又能怎么应对呢?小宝又怎么能应付呢?

一个圈,在大家的眼里几乎变成了一个陷阱,一个阴谋。

十五分钟的准备,会场沉闷一阵。两个学生依次答题。

小学生小宝:“黑板上面是个圆,一个鸡蛋,一个零,一个饼干,一个乒乓球,一个小水泡,一个小碗,一个气球,一个小呼啦圈,一个大脸盆,一个挂钟。”

大家没有鼓掌。

女中学生小娟:“黑板上面是个字母O,还是一个零,一个苹果,一个乒乓球。”

大家还是没有鼓掌。房组长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大家的心像一个气球悬空着。

宋一鸣环视台下的几个领导,希望他们能够分担一下,三个副局长扭了个半头,瞄了一下坐在后面的刘中华。刘中华盯着马大强,马大强盯着蓝小蝶,只有蓝小蝶不敢对视。她礼貌地望着房组长,还有宋局长,还有在场的干部职工。

终于轮到蓝小蝶答题了。她怯生生地站起来,小声地说,我想吧,那就是一个圆圈吧(全场人哄堂大笑),还有,它至少还是个字母O 或者是一个零吧!

马大强和刘中华以及几个中层干部马上异口同声地说,对啊,同意,同意。

庄副局长直接说,对,就是一个字母O,我完全同意。苏副局长和孙组长也附和一句,对,同意。

贾副局长看了看记者,回头又看一下在场的人,她不能跟其他人一样轻易答题,她得想仔细了。她的婚姻之所以失败就是言多必失,一不小心就上当,中了男人的招儿——一刹那间,她似乎明白了人生的哲理,她觉得自己太傻了,中了姓马的圈套——离婚前后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闪过贾二丫的眼前。她的意识流就像一根针,死死地卡住自己的喉咙,她不能轻易回答,这样的圈套不能再上当了。于是,她向宋局长示意了一下,宋局长却给她投来鼓励和信任的目光。贾二丫故作思索地说,我也基本同意蓝秘书的说法。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圈套!

最后,宋一鸣局长要答题了,一帮人都希望宋局长的回答能够像他的名字一样一鸣惊人。于是,所有人的眼珠都跟着摄像机的镜头注视着宋一鸣,他们希望宋局长能给出一个更准确、更恰当的答案。此时,宋一鸣的脸色阴沉沉的,他心里一直发怵,他透过那副墨镜看着贾副局长、庄副局长、苏副局长,还有刘主任、马副主任,甚至蓝小蝶秘书。听了这些学生和大家的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取舍,怎么应对,好像口袋里没钱却装着去排队买钻石项链一样,显得十分尴尬和荒唐。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宋一鸣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于是他当机立断把话说开了:“其实,一个圈非常简单嘛,大家回答得都不错,从小学生到中学生,从中学生到我们秘书、科长们、主任们,还有三个副局长,大家都回答得很不错嘛——我想,记者也没有打分,房组长也没有说对还是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圈有多种内涵、多种意思啊——”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没有人敢出声。

宋一鸣接着说,今天这个题目出得好,问得有深度、有广度。房组长的智商就是高,能够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这个测试题设计得十分的巧妙,技术含量高——这就是我们房组长的过人之处,太让人佩服了。我,我完全同意大家的意见,至于标准答案嘛——(他环视一下四周)我们会想办法研究好的。我也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一定会找到一个更加完美、更加满意的答案。

大家望着、听着,宋局长压根儿就没回答呀!不过,没有谁敢出声。

考核就这样结束了。两个记者没说什么,只是耳语几句就走了。房组长离开前跟宋一鸣说,宋局长真的太厉害、太幽默了。宋局长说,房组长这个测试题也太古怪了。

小宝却喊一声,一个圈,不古怪,古怪的是你们这些大人的脑袋!

全场一阵喧哗,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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